纸偶复仇

发布时间 2019-11-15 10:40:03 点击: 3

这个团的团长姓周。

急忙过来寒暄。

抗战年间。川军一个团奔赴前线,暂驻鄂北骆口镇;不肯扰民。不顾镇公所钱所长的再三相劝。执意将团部安置在镇外的关帝庙里。见一老一少两个耍猴人在驯一只大马猴。周团长踱出庙门散心。老者见了周团长,自言。

少者是他的哑巴徒弟。人呼"小哑巴",却见那"小哑巴"只因大马猴出了点小差错,周团长正和老白说着话。打得大马猴抱头。

就扬起皮鞭狠抽过去;

乱发遮面,

周团长心中一咯噔,

"吱吱"怪叫。满场子乱跑。夺下小哑巴手中的皮鞭。周团长大步上前。小哑巴二十来岁模样;身子骨极是文弱,看不清眉眼,而乱发丛中分明有泪光闪闪,这小哑巴神态煞是古怪,老白忙上来代徒弟向周团长赔礼,周团长再无散步的兴致,手一背往回。

写血状的人是他,

字迹极是清秀。

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,这老白师徒就跪在庙门外又欲求见周团长!还呈上了一纸血状,老白一声长叹!周团长大惊;指着哑徒弟道:"周团长,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呢?"周团长拿起那张血状纸,只见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再一细读;字字血,句!

中原药都禹州有一家苏记仁和堂大药房。记述了一桩惨痛的往事十五年前,由于有家传的诊病秘方,可以自配丸。生意极是红火,堪称禹州第一富户。然而天有不测风云,当时中原匪乱成灾。百里外的伏牛山中有一窝子土匪,老大姓彭,人称"彭三大。

彭三大王孤注一掷,

率残部钻沟跳崖;

随即连夜进入禹州城;

还将苏家上下八口人全绑到堂下:

一个乳名叫兰弟的哑巴孩子,

在官军的屡次围剿之下:冲出了官军的包围圈,突袭仁和堂,非但将财物一扫而空;要来个斩草除根,在苏掌柜苦苦哀求之下!彭三大王才命手下放了苏家最。

"也罢!

以示俺老彭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嘛;

并狞笑道:就给你们苏家留下个半条根,"言毕一挥手,苏家七颗头颅落地看毕。

眼前这个小哑巴就是苏兰弟;

老白插言道:

并说他辗转千里。

周团长牙齿咬得咯咯响,他明白了,"三年前,小兰弟缠着非要拜我为师不可,又曾跟人学过杂耍。我见他可怜!会变得一手纸偶戏法,便收留了他;后来他把身世告诉了我。终于找到了彭三大王,不是别人,正是被人称为'钱百万'的镇公所钱。

这个姓钱的确实是十五年前才来到骆口镇的。后来他还花钱当上了镇公所的所长;他的钱全是从苏家抢来的血钱;小老儿有心为徒儿报仇雪恨!可如今钱家有钱有势,稍有。

只得隐忍下来,

周团长您能为他做主申冤"周团长诘问苏兰弟道:

打蛇不成反被蛇咬,等待时机;昨夜小兰弟说:终于等到了今天。"你凭什么认为本团长能为你申冤呢?"苏兰弟口中"呀呀"。双手直比画,老白为他"翻译"起来;小兰弟说您不仅爱民,而且有同。

昨天他故意鞭打大马猴,

就是为了试探您,

您对一只猴子都心怀怜悯!

"好个心中有数的小伙子!

本团长虽说只是暂驻此地。

更别说对人了,"周团长眼睛湿润了;对地方民事无处置之权。但你若真有冤;本团长自有办法除恶。

你这纸血状毕竟只是一面之词,

"他随即又拍拍血状皱眉道:"不过话说回来;姓钱的断断不会承认罪行,说这事他早已胸有成竹;只怕难以服众"苏兰弟又是一番比比画画,请戏班唱连轴大戏,三日后钱百万要做五十大寿,到时候只要周团长让他们师徒二人登台表演纸偶。

钱百万头戴紫色圆寿帽;

必然要请周团长为座上宾。他自有办法让钱百万自供罪行。周团长一番沉吟,答应了,三天后的傍晚,钱百万果然大摆寿宴,周团长也前来赴宴,只见院中几十桌宴席宾朋满座,身着万字团花寿服。慈眉善目,谦和有礼;丝毫也看不出凶恶狠毒,宴席对面搭了个大。

两个艺人登了台。

戏子们"咿咿呀呀",你方唱罢我登场。周团长站了起来。一出戏唱毕;"诸位。今日是钱所长大寿。本团长躬逢盛事,不胜荣幸,战事倥偬,无礼为敬,特请两位杂耍艺人登台表演个纸偶戏,也供大家一乐,权且为钱所长。

老白灰袍马褂。

"一拍巴掌,众人一看,只见师徒俩今日衣着一新,这不是在关帝庙耍猴的老白和他的徒弟小哑巴吗?干脆利落,小哑巴则一身青衿长衫;肩背一个长包袱,颇显斯文,只是头发依旧散乱;面孔。

钱百万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快,

能玩出什么噱头?纸偶戏本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杂耍,依旧笑呵呵地向周团长道谢,但钱百万不敢冲周团长发作。老白双拳一抱,开言道:"今日钱所长。

俺师徒俩就耍个麻姑献寿吧!

"言毕,

托盘中红桃鲜艳欲滴正是献寿的仙女麻姑;

眉目流转。

接着腰肢一拧。

小哑巴从包袱里拿出一幅立轴长卷;顺手一抖,"唰"地展开一张美人图,图中美女凤冠霞帔。长裾飘飘,手捧托盘,更妙的是:小哑巴将图抖了几抖之后,竟从画中走了下来,那麻姑竟冠翅。

早已闪到帷幕一角;

再看小哑巴长轴一卷,

手中牵了一根细线,

"麻姑"托盘对着台下宴席频举,

探出半个身子,恰与"麻姑"的长裾相连,随着那线时松时紧。分明是向钱百万献桃庆寿呢?看到。

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这家伙是个色鬼。

钱百万早把不快扔到了爪哇国。竟被台上的美女纸偶迷了心窍;随着台上"咚"的一声锣鼓。依旧是老白师徒俩立在台中,那小哑巴还正卷着长轴画呢?"麻姑"不见了,台下宾客都以为纸偶戏结束了。喧嚷回味。

不过是小徒以手扯线操控纸偶而已,

老白却再次对众人拱手道:"刚才的麻姑献寿实在没啥稀奇;真正的好戏在后头!让'麻姑'从台下挑个女婿上来,大家说好不好!"说话之间。只见小哑巴两手一抖;那纸偶麻姑又从长轴卷里娉娉婷婷走了下来,手中还多了个鲜红的绣球,顿时台下一片起哄声。不少人跃跃欲试。这老白师徒俩不是说要让钱百万自供罪?

周团长却暗自纳闷;怎么一味地在台上逗笑取乐呢?他注意到。小哑巴此时又悄然溜到帷幕一角。身子半隐半现看着看着,周团长终于看出了点儿门道老白一敲锣鼓,正向钱百万怀中飞去,只见"麻姑"的绣球不偏不倚,钱百万乐呵呵地一把将绣球抱在。

还请你先喝杯定亲茶,

就要向"麻姑"扑去;跳上戏台;老白急忙拦住道:"且慢,凡事须按规矩来,不知从哪儿端来一杯清香扑鼻的碧螺春茶?"说着,钱百万接过来一饮。

"麻姑"笑意盈盈,

抹抹嘴巴。眼神迷离中,"麻姑"更加娇媚动人?他急忙伸手去捉,只觉得脑袋更晕乎了?东躲西闪,绕了一圈又一圈。欲拒还迎;却见"麻姑"猛一回头,脸上的如花笑靥不见了,换成了一副双目圆睁,口鼻流血的男子。

钱百万大骇。钉子一样立住了,"他是谁,"老白幽幽地问。战战兢兢的钱百万脱口而出。他是禹州仁和堂的苏掌柜,又换了一张妇人的。

钱百万都一一作答,

将彭三大王生拉硬拽往台下走。

"只见"麻姑"长袖在脸前一挥,""她。"她又是谁;她是苏掌柜的夫人。在老白的诘问下:""麻姑"一连换了七张鲜血淋淋的面孔;而这七个人,"你又是谁,正是苏掌柜一家人,苏家七口人是怎样被杀的。"老白最后连连发问,钱百万头点得似鸡捣米,"我是彭三大王,十五年前占山为王,率弟兄们夜入禹州"几个乡丁这才回过神来,立马跳上台,然而晚了,周团长拍案而起,一排士兵冲过来,将彭三大王他们紧紧扭住。按倒在地。彭三大王迷瞪半天。喃喃。

"天啊!这是怎么回事?我到底说什么了?"台上的"麻姑"身子一阵飞旋,凤冠霞帔。红衫长裙纷纷落地。正是泪如雨下的小哑巴苏兰弟。周团长也一个箭步上了戏台。果然在帷幕一侧挂着那轴长卷,径直向帷幕一角走去。两面一看,正面画着献寿桃的麻姑,背面却还有一幅画?画的恰是青衿长衫的苏。

至于能让彭三大王自供罪行,

周团长恍然大悟;哪有什么纸偶"麻姑"?只不过他使的障眼法奇快;将观众蒙在了鼓里,自始至终"麻姑"都是苏兰弟所扮,定是那"定亲茶"中下了迷魂药,须知苏兰弟本是杏林世家,配制迷魂药自不在话下:而后苏兰弟用川剧的变脸戏法;将家中遇害亲人的面孔一一呈现在彭三大王面前,让他不得不如实。

不承想苏兰弟已不辞而别,

就地公审十五年前的禹州血案。周团长以戏台作案台。众目睽睽之下:彭三大王哪敢抵赖?他闭目长叹!"悔不该给苏家留下半条根,"天亮后,周团长先斩后奏;一纸布告下令将彭三大王他们押至乱坟岗。周团长随即又将彭三大王的财产悉数归还苏兰弟;枪响。

小部分留给老白以作养老之资。

他大仇已报;

再留在老白身边多有不便几年后。

只留下一信。信中表示那些财产他分文不要;大部分充作军饷。周团长率部驻扎禹州,不由想起苏家血案一事,一打听。一切果如苏兰弟所述。唯一不同:

人们说苏家当年只剩下一个五六岁的哑女孩。

那哑女孩吃百家饭长到十来岁;便独自闯荡江湖,要寻彭三大王报仇。难怪苏兰弟能把那个麻姑演得仙气十足,周团长终于明白了。

更难怪彭三大王最后说悔不该给苏家留下"半条根",露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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